如果不能把信用卡交出去，那就给它办一张预付卡

开篇

订阅者朋友，最近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服务。它是一家名为AgentCard的初创公司，做的事情相当直观。它为AI智能体发行专用的预付Visa卡。只需充值想要的金额，把卡号交给AI智能体，智能体就能直接在线完成支付。

您可能会本能地产生疑问：“把卡交给AI？”不过这项服务的核心恰恰是从这种不安感出发的。与其把自己的主卡整个交出去，不如让每张卡的金额都相互隔离，这样就可以进行“这项任务最多只能花5万韩元”这样的控制。

老实说，从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，这更像是解决方案先于问题出现的感觉。但这项服务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。今天就以这张预付卡为线索，来看看围绕AI智能体支付基础设施的更大图景。

要给智能体“支付权限”的话

AgentCard的运作方式很简单。通过CLI¹​注册，创建卡片的同时充值想要的金额（以美元计）。然后就会发放真实的Visa卡号、CVV、有效期。把这些信息交给AI智能体，智能体就可以在任何接受Visa的地方完成支付。它还支持MCP²​，可以直接与Claude Code这样的工具对接。

这里的核心设计原则是“隔离”。每张卡都无法透支超过充值的金额。可以给智能体A单独发一张5美元的卡，给智能体B发一张50美元的卡。即便智能体试图向可疑的地方付款，损失范围也仅限于那张卡的余额。

这其实是企业费用管理中早已使用的模式。Brex或Ramp这类企业卡服务已经构建出“为团队成员发放虚拟卡→额度隔离→实时支出追踪”的结构。AgentCard相当于把对象从“人”换成了“智能体”。给营销账户充值费用等做法也是类似的概念。

不过现实的局限也很明显。就目前阶段而言，能让AI智能体独立做出支付判断、可信度足够高的工作流程极其有限。哈佛商业评论在2025年12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，完全信任AI从头到尾独立处理整个业务流程的组织，仅占全体的6%。94%的组织仍然只把智能体部署在低风险、可监督的任务上。

大型科技公司描绘的图景不同

如果说AgentCard是“用预付卡给智能体有限权限”的思路，那么Visa、Mastercard、Stripe这些大型支付基础设施公司，正在布局一盘更具结构性的棋。

Visa在2025年4月发布了名为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的倡议。这是一个开放基础设施的项目，让AI智能体能够直接在Visa网络上搜索商品、进行推荐，乃至完成支付。2025年10月，Visa又推出了一个名为Trusted Agent Protocol的开放框架，这是一项标准，能让商户分辨“这个智能体是有正当购买意图的AI，还是恶意机器人”。Visa方面预计，到2026年年末购物季，将有数百万消费者通过AI智能体完成购买。目前全球已有100多家合作伙伴参与，实际环境中已经完成了数百笔由智能体主导的交易。

Mastercard则以Agent Pay之名展现出类似的行动。核心是名为Agentic Token的概念，即把曾用于移动支付的代币化技术应用到智能体商务中。每个智能体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加密凭证，并以此发起交易。Mastercard与Microsoft、Cloudflare、Google、PayPal建立了合作关系。

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动向。2025年9月，Stripe与OpenAI联合发布了名为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（ACP）的开放标准。ChatGPT中可以直接发现商品并完成支付的Instant Checkout功能就运行在这个协议之上。最初以美国的Etsy卖家为对象起步，目前正在扩展到Shopify旗下超过100万家商户。Stripe打造的Shared Payment Token（SPT）这一新的支付基元³​是核心，它让智能体在不直接看到用户支付方式的情况下也能完成支付。

三种路径，一个问题

把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梳理一下，智能体支付基础设施大致有三种相互竞争的路径。

第一，预付卡型（AgentCard等）。原封不动地利用现有的Visa/Mastercard网络，但通过隔离金额来限制风险。优点是现在就能马上使用，因为凡是接受Visa的地方都能付款。缺点是这从根本上属于“把卡号交给智能体”的结构，可能会触碰PCI合规⁴​问题，或者验证码、双重认证等反机器人机制。

第二，平台原生型（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、Mastercard Agent Pay、Stripe ACP）。这是把支付网络本身重新设计成对智能体友好的思路。它们正在新建代币化凭证、智能体认证协议以及与商户之间的信任框架。这是最正统的方向，但因为需要整个生态系统一起行动，所以需要时间。

第三，基于协议型。Google的AP2或Coinbase的x402就属于这一类，这些尝试试图绕过现有的卡网络，实现AI智能体之间的直接支付。尤其是x402利用HTTP状态码402（“需要付款”）来处理机器与机器之间的小额支付。更详细的内容，请参考此前发送的<AI智能体进行支付的世界，韩国还没进场大门就已关闭>这期新闻通讯。

这三种路径共同需要回答的问题终究只有一个：“AI经济行为的法律责任由谁承担？”当智能体做出错误支付时，谁拥有撤销的权力，发生纠纷时应遵循什么程序，消费者保护法是否适用。技术在飞速发展，但这个问题的答案至今在任何地方都还不清晰。

Oswarld视角

看着这股潮流，我想起了2000年代初网上支付刚刚起步的时候。

PayPal刚出现的时候，人们的反应也很相似。“在网上输入卡号？”现在这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，但那时信任问题远比技术问题更为棘手。 最终填补这道鸿沟的不是技术本身，而是托管系统、买家保护政策、纠纷解决程序这类制度性基础设施。

像AgentCard这样的服务，是典型的“桥接方案”。在抵达最终目的地（智能体原生支付系统）之前，是在现有基础设施之上运作的临时解法。一旦Visa和Stripe完成原生智能体支付，它存在的理由可能就会消失。但这段“中间时期”可能比想象中更长。新支付标准真正在全球商户中普及，往往比乐观预测所需的时间更长。

我更关注的是韩国的情况。在Stripe没有在韩国正式提供服务，PayPal在国内使用也有限的情况下，ACP或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这样的全球智能体支付标准，何时、以何种形式能够进入韩国市场？ 国内值得注意的动向是NHN KCP加入了Google AP2的合作伙伴行列。 金融委员会也在整合修订AI使用指引，但针对“智能体直接支付的情境”尚未看到具体的监管框架。

归根结底，智能体支付的核心瓶颈不是技术，而是信任的设计。能把多少额度交给智能体、出错时如何撤回、这个过程由谁来审计。只有先建立起回答这些问题的制度和标准，技术才能发挥应有的速度。

结语

如果AI智能体要超越信息检索和整理、真正在现实世界中采取行动，最终就需要支付层，而这种支付必须采用不同于现有人类卡片系统的形式。像AgentCard这样的预付卡目前扮演着桥接的角色，而Visa、Mastercard、Stripe正在重新设计根本性的基础设施。而在这两者之间，法律责任和消费者保护这个最棘手的问题，仍然悬而未决。

如果您对这个主题更感兴趣，建议直接查看Stripe公开的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规范。虽然是技术文档，但其中包含了关于“智能体在执行支付时应经历哪些步骤”的具体设计理念，有助于理解这个领域的发展方向。
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
• AgentCard，“Prepaid Virtual Cards for AI Agents”，2025。：这是今天这期新闻通讯的出发点服务。可以直接了解基于CLI的发行流程和MCP对接结构。
• Stripe，“Developing an open standard for agentic commerce”，2025.09。：解释ACP的设计理念以及Shared Payment Token运作原理的文章。
• OpenAI，“Buy it in ChatGPT: Instant Checkout and the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”，2025.09。：OpenAI方面关于ChatGPT内即时结账功能推出背景以及ACP开源发布的说明。
• Visa，“Visa and Partners Complete Secure AI Transactions”，2025.12。：包含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实际完成交易的案例以及全球扩展计划。
• Mastercard，“Mastercard unveils Agent Pay”，2025.04。：Mastercard官方发布，包含Agentic Token概念及与Microsoft合作的内容。
• Proxy，“AI Agent Payments Landscape 2026”，2026。：可以一览2026年当下智能体支付生态系统的全貌，涵盖钱包、身份层、发卡、网络标准等内容。
• Crossmint，“AI Agent Payments: Traditional Payment Methods vs. New Solutions”，2025.04。：分别就存卡、会话共享、虚拟卡各自的局限，解释现有支付方式为何不适合智能体。
• CIO Korea，“金融业CIO“安全”运用AI智能体的方法”，2026.02。：包含HBR调查结果（对AI完全信任的比例为6%），展示金融业智能体引入的现实水平。
• PortOne博客，“2026全球支付趋势：AI智能体商务时代的到来”，2025.12。：以韩语整理了Google AP2、ACP、x402等竞争协议全貌的文章。也包含了NHN KCP加入AP2合作伙伴的相关内容。

作者安光涉是世宗大学经营学教授，也是 OBF（Oswarld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）首席顾问。他在大学教授经营数据管理、商业分析等统计与数据分析课程，同时在产业现场负责 GTM 与人工智能战略咨询，设计技术与商业的连接方式。他曾发表关于 AI 对话系统记忆架构（HEMA）的学术论文，并运营每日策展全球 AI 论文的 Daily Arxiv 项目。他毕业于高丽大学技术经营专业研究生院与 KMBA，著有《把思考交出去的人：Homo Brainless》。

注释

1. CLI（Command Line Interface，命令行界面）：不用鼠标点击，而是输入文本命令来操作程序的方式。主要用于开发者工具。 ↩

2. MCP（Model Context Protocol，模型上下文协议）：让AI模型能够与外部工具或服务沟通的协议。Claude、Cursor等AI工具在与其他服务对接时使用的标准。 ↩

3. 支付基元（Payment Primitive）：支付系统中最基本的构成要素。就像乐高积木一样，可以通过组合这些要素来构建各种支付场景。 ↩

4. PCI合规（PCI Compliance）：所有处理信用卡信息的企业都必须遵守的国际安全标准。包含关于卡号存储和处理的严格规则。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