苹果向谷歌支付1万亿韩元的真正原因
苹果选择的不是最强的模型,而是最大规模的部署

开篇
订阅者朋友,您好,这里是OZ Talking。“灾难(disaster)。”2025年12月,Wedbush的分析师Dan Ives用这个词形容了苹果的AI战略。Needham的Laura Martin则表示“落后于竞争对手1到2年”,而Siri至今仍是段子的素材。然而在2026年6月8日,苹果却在WWDC舞台上一口气发布了5个自研基础模型1。这里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模型性能。苹果打造这些模型的方式和结构,才是真正的新闻。个人认为,这是本届WWDC 2026中最值得关注的部分,但似乎被淹没了,所以想借此机会提一提。
先说结论:苹果并不是在AI军备竞赛中输了,而是压根在打一场完全不同的比赛。

🏗️ 在6000亿美元军备竞赛中独自缺席的公司
如今大型科技公司的AI基础设施投资规模,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。以2026年为基准,来看看主要企业的年度CapEx2。
- 亚马逊:约2,000亿美元
- 微软:约1,900亿美元
- Alphabet(谷歌):约1,800亿美元
- Meta:约1,250亿美元 仅这四家公司加起来,每年就超过6,000亿美元。折合韩元约830万亿韩元,相当于韩国政府年度预算的约1.2倍。这笔钱都花在哪里呢?用来购买GPU、建设数据中心、训练更大规模的模型。微软在最近的财报发布会上甚至表示,其年度CapEx中约250亿美元是因为“内存零部件价格上涨”所致。史上规模最大的基础设施投资,正在同时发生。
那么苹果呢?2025年全年CapEx为127亿美元。2026年预计约为140亿美元。仅为四大科技巨头合计的1/40水平。苹果一年的投资,甚至比谷歌一个季度花的钱还要少。
华尔街的反应十分严苛。Wedbush的Dan Ives将苹果的AI战略称为“灾难”,甚至表示:“华尔街没有人相信苹果相较于微软、谷歌、Meta、OpenAI取得了有意义的AI成果。”据Quartz报道,也有分析指出苹果内部自己也评估认为,相较于OpenAI和谷歌落后了2年。
但仔细拆解WWDC 2026的发布内容,画面就完全不同了。可以看出,这家公司并不是没花钱,而是花钱的方式完全不同。同一个目的地,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径。
💰 一堂1万亿韩元的课,拆开来看它的结构
2026年1月,苹果与谷歌正式宣布了一项多年期AI合作。据彭博社Mark Gurman报道,规模约为每年10亿美元(折合韩元约1.4万亿韩元)。苹果由此获得了对谷歌Gemini(参数规模达1.2万亿的前沿模型)的访问权限。这里有一点很多人存在误解。有种反应是“苹果最终不还是把AI交给谷歌了吗”,但实际结构完全不同。

核心在于一种叫做蒸馏(distillation)3的技术。参考庞大“教师模型”(Gemini)的输出,来训练小而高效的“学生模型”(AFM)。WWDC结束后,苹果高级副总裁Craig Federighi这样说道:
“我们使用的谷歌助手用量为零。”
负责AI的副总裁Amar Subramanya的表述则更为准确。他说:“所有模型都是为苹果芯片定制构建的,是用Gemini前沿模型的输出精炼(refined)而成的。”
总结一下,结构是这样的:
- 教师:谷歌Gemini(1.2万亿参数)
- 学生:苹果AFM 3系列(5个模型)
- 授课方式:蒸馏 ≈ 将Gemini的输出用作训练信号
- 考试(运行时):不依赖Gemini,由AFM独立推理 上课归上课,考试却是自己一个人考的。打个比方,就像每年花1万亿韩元请最好的家教来上课,但毕业证书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这在2026年的AI行业中正逐渐成为一种模式。真正自研前沿模型的企业只是少数,其余企业则是将其成果蒸馏后,再加工为适合自己产品的形态。苹果是以最大规模、最明确的方式采用这一模式的案例。以下是近期在马斯克与OpenAI的诉讼中提到的、关于蒸馏的“行业?”标准。
站在法庭上的马斯克:“大家都是这么做的”一直在指责DeepSeek的美国大型科技公司,在自己国内也早已司空见惯。还有一点需要提一下,那就是这笔交易对谷歌意味着什么。据The Information报道,苹果在自家数据中心内获得了对Gemini模型的完整访问权限。这不仅仅是调用API的级别,而是直接拿到模型权重本身,用来运行蒸馏流程的结构。对谷歌而言,这意味着获得了每年10亿美元的稳定收入,同时也确保了AFM 3 Cloud Pro能够在自家云基础设施(Google Cloud + NVIDIA GPU)之上运行。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笔合理的交易。
Fortune围绕这一结构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。“AI模型会成为可互换的商品,还是会成为持续竞争优势的来源?”苹果押注的是前者。因为如果模型变成了一种商品,那就没必要花费数千亿美元自己去研发,只需拿来最好的模型进行蒸馏即可。
📱 真正的武器不是模型,而是20亿部装在口袋里的设备
那么,苹果把省下的成本集中投向了哪里呢?答案是端侧AI(on-device AI)。
**AFM 3 Core Advanced是本次发布的技术亮点。这是一个拥有200亿参数规模的模型,却能在只有12GB RAM的iPhone上运行。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。因为一般的LLM需要将全部权重加载到DRAM中。**这个模型使之成为可能的功能包括:“带情感的自然TTS(文本转语音)语音、更精准的听写,以及能够理解图像的多模态处理”,也就是说,诸如Siri这样的功能,全部都是在设备本地运行,无需借助云端。这在技术上是了不起的成就。
2024年首次发布Apple Intelligence时,端侧模型的规模是30亿参数级别。短短两年间,规模扩大了近7倍,而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,正是苹果研究团队开发的一项名为IFP(Instruction-Following Pruning)4的技术。其工作原理是这样的:
- 将全部200亿参数存储在NAND闪存5中,也就是存储照片或应用程序的那块内存。
- 用户提出问题时,一个轻量级的预测模块会挑选出该请求所需的“专家”,将其加载到DRAM中。
- 每个prompt实际被激活的参数为10亿到40亿个,剩下的160亿个则依旧“沉睡”在闪存中。 一般的MoE6模型需要按token切换专家,导致内存带宽成为瓶颈,而IFP则是按prompt做一次性的路由决策。这相当于用架构设计绕开了NAND-to-DRAM带宽较慢这一现实制约。
这为什么重要呢?**无论是ChatGPT、Gemini还是Claude,基于云端的AI最终都需要向服务器发送请求。这需要网络,数据也会流向外部。而苹果的端侧模型完全不存在这个过程。隐私由此在结构上得到了保障。**更繁重的任务会被转交给苹果自研的服务器Private Cloud Compute,即便在这里,用户数据也不会被存储,包括苹果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法访问。
这里还有一个数字值得关注。苹果的活跃设备数量超过20亿台。相比之下,ChatGPT的周活跃用户为4亿(截至2025年12月),Gemini的月活跃用户约为3.5亿。苹果做的不是打造一款全新的AI应用,而是通过操作系统更新,把AI部署到已经装在人们口袋里的20亿台设备上。
从模型性能竞争的角度看,AFM 3很难胜过GPT-4o或Gemini 2.5 Pro。但在自家的基准测试中,代际间的飞跃是显而易见的。在苹果的人工评估中,AFM 3 Cloud在文本任务上相较前代以64.7%对8.7%的比例获得偏好,在图像理解方面则是37.8%对9.6%。而且今年Foundation Models框架首次支持图像输入,第三方应用开发者也能够将端侧多模态AI直接集成到Swift应用中。
这意味着,苹果想做的并不是拿下基准测试的第一名。而是把“足够好”的模型,交付给“尽可能多的人”,并在这个模型之上,打造一整套应用生态。如果说ChatGPT或Gemini是某一款应用,那么苹果的策略,是把AI植入到承载这些应用的操作系统本身。
Oswarld视角
坦白说,看完这次发布,我首先看到的不是技术,而是分销战略。
在制定技术经营战略的过程中,我反复确认过一种模式。在技术市场上,“最好的产品”获胜的情况,比想象中要少见得多。更常获胜的,是“足够好的产品+压倒性的分销”这种组合。VHS战胜Betamax如此,安卓占据智能手机市场70%份额也是同样的结构。
我认为,如今AI市场正处于类似的转折点。前沿模型之间的性能差距正变得越来越小。GPT-4o、Gemini 2.5、Claude 4之间,只凭基准测试1到2分的差距就在排名上互相易位(水涨船高式趋同)。用户能感受到的差异越小,选择的标准就越会从模型性能转向可及性与集成度。这是模型正在进入商品化(commoditization)阶段的信号。
如果这个方向是对的——如果决定胜负的不是模型本身,而是谁、在哪里、以何种方式部署模型——那么苹果这笔140亿美元的战略,就不是浪费,而是先见之明。当然,这是一个很大的“如果”。
风险也同样明显。AFM 3在发布之初,无法在欧盟和中国大陆的iPhone、iPad上使用。考虑到苹果20亿台活跃设备中,相当一部分位于这两个市场,“最大规模部署”这一战略的前提条件出现了漏洞。而“足够好”的模型是否真的足够好,也要等到今年秋天正式投入实际使用之后才能得到验证。
结语
总结一下:苹果并不是在AI军备竞赛中输了,而是选择了一场把军备竞赛的成果重新加工并部署出去的游戏。它每年花1万亿韩元蒸馏谷歌的前沿模型,并将省下的成本集中投入到端侧架构上。
这一战略若要奏效,AI模型就必须持续走向商品化。一旦某个模型拉开压倒性差距,这一战略就会崩塌,但从目前的走势来看,这种可能性正在逐渐降低。AI竞争真正的问题,或许不是“谁能造出最聪明的模型”,而是“谁能率先抵达20亿人的口袋”。
💬 订阅者朋友,您认为AI中更重要的是“模型性能”,还是“部署规模”?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看法。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核心来源
-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,“Introducing the Third Generation of Apple’s Foundation Models”,2026.6.8。:这是今天这期通讯的技术依据,来自苹果官方发布。
- Bairu Hou等,“Instruction-Following Pruning for Large Language Models”,Apple AI/ML与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,ICML 2025。:这是IFP技术的原始论文,展示了30亿激活参数的模型性能可以接近90亿参数的密集模型。
- ofox.ai,“Apple’s Third-Generation Foundation Models: A Developer’s Read on WWDC 2026”,2026.6.8。:这是从开发者视角出发,对Gemini蒸馏结构梳理得最为准确的一篇文章。
背景知识
- Fortune,“While big tech burns cash on AI, Apple waits”,2026.2.17。:这是一篇用“模型商品化”假说,分析苹果CapEx克制战略的专栏文章。
- CNBC,“Apple is facing pressure from Wall Street to figure out its AI strategy”,2025.7.30。:这篇报道展示了在WWDC之前,华尔街是如何看待苹果AI的。
- VentureBeat,“On-device AI agents hit a hard memory limit. Apple’s new architecture routes around it.”,2026.6.9。:这篇文章很好地阐述了IFP以及基于NAND的端侧推理在技术上的意义。

作者安光涉是世宗大学经营学教授,也是 OBF(Oswarld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)首席顾问。他在大学教授经营数据管理、商业分析等统计与数据分析课程,同时在产业现场负责 GTM 与人工智能战略咨询,设计技术与商业的连接方式。他曾发表关于 AI 对话系统记忆架构(HEMA)的学术论文,并运营每日策展全球 AI 论文的 Daily Arxiv 项目。他毕业于高丽大学技术经营专业研究生院与 KMBA,著有《把思考交出去的人:Homo Brainless》。
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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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础模型(Foundation Model):经过大规模数据预训练、可通用于多种任务的AI模型。GPT、Gemini、Claude等都是其代表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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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pEx(Capital Expenditure,资本性支出):企业在设备、基础设施、装备等方面投入的费用。在AI时代,GPU采购和数据中心建设费用占据了其中的大部分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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蒸馏(Distillation):一种将庞大“教师模型”的知识转移到较小“学生模型”中的训练技术。学生模型通过模仿教师模型的输出进行学习,从而在较小的规模下也能实现较高的性能。 ↩
-
IFP(Instruction-Following Pruning):苹果开发的一种动态剪枝技术。通过分析用户的输入(prompt),挑选出该任务所需的参数并加以激活。与以往永久性缩减模型规模的剪枝方式不同,它可以在每次请求时激活不同的部分。 ↩
-
NAND闪存:智能手机或SSD中用于存储数据的非易失性存储器。速度比DRAM慢,但容量大得多,且断电后数据仍能保留。苹果将这一存储空间用作AI模型的“仓库”。 ↩
-
MoE(Mixture of Experts):一种在模型内部设置多个“专家”网络、并根据输入只激活其中一部分的架构。相较于总参数量而言,可以减少实际的运算量,因此被用于大规模模型的高效运行。 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