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小龙虾正在从搜索框中消失
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小龙虾,都去哪儿了?

上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破裂时,“互联网”这个词的搜索量也曾一度下滑替换为:19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破裂时,“互联网”这个词的搜索量也曾一度下滑
开篇
订阅者朋友,在3月发给您的那期通讯里,我们曾聊过席卷中国的“小龙虾热潮”。那是一个叫OpenClaw的开源AI智能体的故事——它让人们在腾讯总部门前排起长队,同时撼动了云计算市场和即时通讯生态。
然而两个月后的今天,这只小龙虾正在谷歌搜索中迅速消失。

Google Trends的图表显示出戏剧性的变化。openclaw的搜索量在4月冲到100之后,5月骤降至12,跌幅约为88%。曾在韩国被热议的变种hermes agent,以及另一个克隆版nemoclaw,在搜索图表上几乎找不到痕迹了。
“那么多智能体都去哪儿了?”对这个问题,我先说结论:智能体并没有消失,消失的是“智能体”这个词本身。而且,这很可能不是趋势的死亡,而是一个品类走向正常化的过程。
搜索图表在说什么
先要准确看懂数据。图表上有四条线。
蓝线(openclaw)从2月中旬开始暴涨,4月达到峰值100,进入5月后急速下滑,均值为16。红线(hermes agent)从4月末开始微微抬头,但均值仅为1。黄线(nemoclaw)均值为0,事实上几乎无人搜索。
而最重要的是绿线(agent ai)。过去一整年里,它一直维持在均值17左右。无论小龙虾热潮处于顶峰还是退潮,它几乎都没怎么变化,只是在4月短暂升到36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水平。
同一张图表里,其实同时发生着两个不同的故事。
其一是“工具名称”的死亡(openclaw、hermes agent、nemoclaw)。 那些因4月的好奇心而被搜索的专有名词,正在迅速消失。其二是“品类”的稳定(agent ai)。 这些工具名称所指向的品类本身,依然维持着它平常的基准线。
出于好奇而被搜索的词汇正在退潮,而品类本身留了下来。这个简单的规律,几乎可以解释整个小龙虾热潮。搜索是好奇心的函数——好奇心一旦被满足,搜索就会消失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使用也随之消亡。
有数据可以证明这一点。
小龙虾并没有死
搜索量的下滑,不等于使用量的下滑。真实数据指向的恰恰是相反的方向。
据开源LLM网关OpenRouter1测算的每日Token2处理量显示,截至5月10日,Hermes Agent每天处理2240亿Token,OpenClaw处理1860亿Token。 两者合计每天4100亿Token。换算成韩语标准,相当于两个工具每天处理约30万张A4纸的工作量。
OpenClaw的累计Token处理量已达9.17万亿。GitHub星标数也超过了37万。这像是一个“已经消失”的工具吗?
事实上,4月之后OpenClaw阵营发生了剧变。2月,创始人Peter Steinberger跳槽加入OpenAI,项目移交给独立基金会管理。紧接着爆发了安全危机:从3月18日到21日,短短4天内公开了9个CVE3,其中一个的CVSS评分高达9.9的极端危险等级。在技能市场ClawHub上注册的2857个技能中,341个被判定为恶意技能。
在韩国,2月8日,Naver、Kakao、Danggeun(音译)同时宣布禁止公司内部使用该工具。这是继DeepSeek事件约一年后,首个正式封禁特定AI工具的案例。
出现这类安全危机时,通常会发生两件事:第一,新用户不再涌入;第二,出于好奇搜索的人纷纷离开。但有趣的是,那些原本已将其整合进日常工作的用户,几乎没有流失——Token处理量就是证据。
搜索量代表的是“新产生好奇心的人”的数量,而Token处理量代表的是“实际用于工作的人”的痕迹。这两个数字完全可以呈现出不同的曲线。
为什么人们正在放下小龙虾
在搜索量下滑的同时,真实用户之间正在发生什么?我认为有四股力量在同时起作用。

第一,好奇心的自然消退。新工具一出现,搜索量就会爆发。 那是一个“这是什么?”的阶段。而一旦好奇心得到满足,搜索量就会回落。OpenClaw在1月30日更名后,一个月内GitHub星标数就突破18万,那是话题热度的顶点。4月的搜索量100,就是那波余震;而5月的12,则是好奇心被满足的人离开之后留下的基准线。
第二,Token经济的负担很沉重。 我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因素。同样一份PDF,让LLM读一次,和让智能体去“处理”这份PDF,两者的Token消耗量能差出好几倍。智能体要读取PDF、整理内容、再检查整理后的结果,再把检查结果传送到别的地方——这不是一次对话,而是一连串的连锁作业。Hermes Agent强调自己“经济地使用Token”,正是为了解决这个负担而做的尝试。但即便使用再省钱的工具,LLM实际处理的Token绝对量本身还是在增长。而在Token经济时代,这会直接换算成成本。4月4日,Anthropic禁止Claude Pro/Max订阅用户通过OpenClaw等外部框架消耗自己的订阅Token额度,这让成本负担暴露得更加赤裸。有一位用户就曾公开表示,因为一个没有监控的OpenClaw实例,自己一个月收到了一张800美元的账单。
第三,前沿模型直接把它吸收了。 就在小龙虾热潮的顶峰3月,Anthropic在一个月内连续推出三项功能:3月17日的Claude Dispatch(用手机下达指令→桌面端自动执行任务)、3月20日的Claude Code Channels(对接Telegram、Discord、iMessage)、3月23日的Computer Use(直接操作屏幕)。VentureBeat将Channels称为“OpenClaw killer”,AI评论人Matthew Berman则总结道:“They’ve BUILT OpenClaw”(他们已经把OpenClaw造出来了)。同一时期,OpenAI的Codex也朝着类似方向发展,而且OpenAI直接挖走了OpenClaw的创始人。如果你需要一个能在即时通讯软件里自主工作的智能体,现在已经不必再单独安装OpenClaw或Hermes了——你已经在用的订阅工具本身就提供了这项功能。
第四,说实话,小龙虾并非万能。 早期,OpenClaw被网红和专家们包装成“什么都能干的魔法棒”。但真正用起来并非如此。即便赋予了充分的权限,它能做的事情也有明确的边界。Anthropic在公开Claude Dispatch时承认,复杂的多应用任务成功率约为50%,而OpenClaw也没有明显偏离这个水平。再加上安全问题始终如影随形。
我本人在2到3月的安全危机期间也直接受到了影响。我曾想把OpenClaw彻底卸载干净,结果发现全局NPM包、~/.openclaw目录、日志文件、后台进程都无法被彻底清除。于是我干脆自己写了一个叫OpenShears的小型CLI工具,并公开在GitHub上。这个工具的概念是:“正如厨房剪刀是用来分解小龙虾的工具,OpenShears是安全清除OpenClaw残留痕迹的工具。”做这个工具的过程中,我不禁重新体会到:如果小龙虾真的是一件那么完美的工具,本不应该需要专门做一个清除工具来对付它。
这四个因素不是各自独立运作的,而是共同发力:好奇心被满足了,成本变得沉重了,替代方案已经内置在大厂产品里了,真正用起来又发现它并非万能。搜索量的下滑,正是这四者同时累积的结果。
每一项新技术都要经历的“第二次死亡”
不妨想想Gartner的炒作周期4曲线。Gartner在2026年的报告中明确指出,AI已经进入“幻灭低谷(Trough of Disillusionment)”。这是一个华丽的期待逐渐消退、失败案例不断累积、对投资回报率的怀疑论四处蔓延的阶段。

但幻灭低谷并不是终点。接下来是“启蒙斜坡”,再往后是“生产力高原”。Gartner强调了一点:在这个幻灭期,AI的普及方式,不是靠新生的初创公司,而是靠既有的软件厂商将其捆绑进自家产品来完成的。Anthropic把Dispatch/Channels/Computer Use捆绑进Claude的做法,微软的ClawPilot、谷歌的Remy被整合进操作系统和云平台的趋势,正是精确对应了这种模式。
OpenClaw搜索量的下滑,并不是这个品类正在失败的信号。它正在经历新工具的第一次死亡(搜索好奇心的消亡),并转入被既有平台吸纳为附属功能的第二个阶段——这才是真正的信号。
这种模式并非首次出现。19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破裂时,“互联网”这个词的搜索量也曾一度下滑。那互联网消失了吗?并没有——它只是变得太理所当然,以至于不再需要单独搜索了。“cloud computing(云计算)”的搜索量在2015年前后达到顶峰后开始下滑。云计算死了吗?它只是变成了每家公司都默认拥有的基础设施而已。
搜索的死亡,往往是被吸收的信号。
Oswarld视角
在长期研究GTM战略的过程中,我看到过这样一种模式:开辟新品类的工具,几乎无一例外,最终都会把位置让给那个把品类标准化的后来者。品类的开创者(category maker)与品类的所有者(category owner)从来都不是同一个。 OpenClaw是品类的开创者,但品类所有者的位置,正在被Anthropic的Dispatch、OpenAI的Codex、MiniMax的MaxClaw、微软的ClawPilot这些后来者迅速占据。
而这场转移并不只发生在软件层面。我在做云计算咨询时经常看到一个信号:英特尔的至强(Xeon)CPU一造出来就被抢购一空,Meta正在不加节制地大量采购ARM和Graviton芯片。英伟达斥资200亿美元收购Groq的LPU技术,也是同一趋势的一部分。AI基础设施的重心,正在从**“用来训练LLM的GPU”转向“用来运行执行框架(harness)的CPU与内存”。** 就在小龙虾的搜索量下滑的同时,它所催生的基础设施需求,正在彻底重塑数据中心的格局。
有意思的是速度。互联网用了30年、云计算用了10年才走完的这个周期,AI智能体只用了4个月就走完了。对GTM战略而言,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信号。当你只看一张搜索图表就断定“趋势已经结束”的时候,这个品类往往早已进入了下一个阶段。
结语
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:那么多智能体,究竟都去哪儿了?
- 消失的是搜索,而不是使用。OpenClaw和Hermes Agent合计每天处理4100亿Token。
- 工具名称退潮了,但品类还活着。“openclaw”的搜索量下降了88%,但“agent ai”的搜索量几乎没变。
- 这个品类正在被大厂吸收。微软的ClawPilot、谷歌的Remy、MiniMax的MaxClaw、英伟达的NemoClaw,以及OpenAI的一系列收购动作,都是这一趋势的信号。
未来6个月真正值得关注的,不是搜索图表,而是被整合进操作系统层级的智能体究竟能走多远。到那时,我们不会再去“搜索”它,只会直接“使用”它。 这就是一个品类走向正常化的过程,而“openclaw”搜索量的暴跌,很可能只是这场正常化的第一个信号。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核心来源
- “Hermes Agent vs OpenClaw: Why Nous Research’s Self-Improving Agent Now Leads OpenRouter’s Global Rankings”,MarkTechPost,2026.5.10。:5月10日OpenRouter排名变动及Token数据的原始出处。
- “Anthropic just shipped an OpenClaw killer called Claude Code Channels”,VentureBeat,2026.3.20。:对前沿模型自我吸收趋势分析得最清晰的一篇文章。
- “Anthropic to OpenClaw users: Pay up”,The Media Copilot,2026.4.6。:整理了4月4日Claude订阅封锁事件及其成本结构含义。
- “OpenClaw Security Crisis 2026: What Happened and What To Do”,Get AI Perks,2026.2.23。:2至3月安全危机的完整时间线。
背景知识
- “Gartner Hype Cycle for Agentic AI 2026”,Gartner,2026。:可查阅“幻灭低谷”阶段的原文定义。
- “Why does Gartner describe 2026 as a Trough of Disillusionment year for AI”,Christian & Timbers,2026.1。:清楚整理了Gartner“幻灭期由既有软件厂商捆绑销售AI”这一核心判断。
Oswarld的作品
- oswarld/openshears:正文中提到的、用于安全清除OpenClaw残留痕迹的CLI工具。只需一行
npx openshears即可运行。

作者安光涉是世宗大学经营学教授,也是 OBF(Oswarld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)首席顾问。他在大学教授经营数据管理、商业分析等统计与数据分析课程,同时在产业现场负责 GTM 与人工智能战略咨询,设计技术与商业的连接方式。他曾发表关于 AI 对话系统记忆架构(HEMA)的学术论文,并运营每日策展全球 AI 论文的 Daily Arxiv 项目。他毕业于高丽大学技术经营专业研究生院与 KMBA,著有《把思考交出去的人:Homo Brainless》。
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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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Router:一个统一网关,可以让人通过同一个API调用不同的AI模型(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、中国模型等)。由于它能实时统计各模型的使用量,因此是业内引用最多的“AI工具使用量”衡量标准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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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oken(词元):AI模型处理文本的基本单位。一个单词、单词的一部分,或者一个标点符号,都可能构成一个Token。以韩语为标准,100万个Token大约相当于700张A4纸的篇幅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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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VE(Common Vulnerabilities and Exposures,通用漏洞披露):为软件中发现的安全漏洞分配的官方编号。危险程度用CVSS评分衡量,9分以上属于“致命”级别。CVSS 9.9几乎可以视为最严重的危险等级。 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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炒作周期(Hype Cycle):Gartner用来整理新技术认知度变化的五阶段曲线模型。其顺序为:“技术萌芽期→期望膨胀期→幻灭低谷期→启蒙斜坡期→生产力高原期”。核心观点是:期待先被膨胀,然后破灭,之后才真正开始实用化应用。 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