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开发的时代结束，“修行”的时代到来

开篇

订阅者，有人问过黄仁勋这样一个问题：“您是如何进行自我开发（self-development）的？”有趣的是，他当时露出了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本身的表情。第二次有人问了同样的问题，他才作答，概括起来就是：“我就是拼了命地活着而已。”

我想起了金妍儿选手的著名轶事。“练习的时候在想什么？”“就那样做而已。”黄仁勋的回答，和金妍儿的回答，本质上是一样的。不过我由此产生了一个疑问：我们所谓的“自我开发”，会不会对真正成功的人来说，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？

成功者的“自我开发”并不存在

如果问黄仁勋：“您休息的时候做什么？”得到的回答是：“我在工作。”记者追问：“工作不是不算休息吗？”于是他这样回答：“对我来说，想工作的事就是休息。因为一想到要把工作做成功，我就特别开心。”

埃隆·马斯克的路数也类似。他利用时间的方式惊人地简单：埋头钻研项目，剩下的时间陪伴家人，再剩下的时间用来睡觉恢复精力。看看与他共事过的人的采访，会发现一个共同的说法：挑选最优秀的人才，交给他们去做，绝不插手。往好听了说是授权，往难听了说就是放任。

把视线转向国内也是一样。读一读郑周永会长、李秉喆会长、徐廷珍会长的书，哪里都找不到“早上5点起床，冲冷水澡，冥想，于是就成功了”这样的说法。在他们的叙事里，根本不存在“自我开发”这样一个独立的类别。只有工作与生活不分家，全身心投入自己想做的事的故事而已。

484亿美元市场的讽刺

然而，自我开发市场却讽刺地规模庞大。据Grand View Research数据，截至2024年，全球自我开发（Personal Development）市场规模估计约为484亿美元（约合67万亿韩元），预计到2030年将以每年5.7%的复合增长率持续增长。

这里有个有趣的地方。这个市场在增长，意味着人们对自我开发的需求并没有减少。但与此同时，创业世界的现实却与这个市场所许下的承诺正面相撞。即便是经历过Y Combinator——全球最成功的创业加速器——洗礼的企业，12年后也约有88%倒闭或被收购。而普通创业公司10年生存率仅为10%。

关键在于：这些创业者并不是不努力。他们真的很努力。在我亲自参与评审、共事、多年观察过的人当中，大多数都是真心投入的人。可是能不能成功，无法用任何公式来解释。成功没有秘籍。

没有秘籍的原因：普罗旺斯杂烩的法则

成功就像普罗旺斯杂烩¹一样。就像用冰箱里剩下的各种蔬菜层层叠放做成的一道菜，是无数经验、判断和偶然复合累积，才产生出一个结果来。

妈妈把冰箱里的各种东西放进去，淋上香油，炒点辣椒酱做出来的炒饭很好吃，如果你说“妈，把配方交出来”，妈妈会怎么说？“就是把家里有的东西混在一起而已啊？”仅此而已。

然而自我开发产业却试图把这个配方矩阵化。他们炮制出“早上5点起床+冲冷水澡+冥想+读书=成功”这样的公式来兜售。看看Instagram或Threads，会发现“如果需要这个方法，请在评论区留言”这样的帖子下面，评论多达数百条。人们把它当成能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。这在结构上和“买了首尔大学生的秘籍笔记就能考上首尔大学”的逻辑是一样的。

我不是说冲冷水澡不好。冥想、瑜伽、普拉提都很好。但那一件事并不会改变你的人生。就像每天早上被冷水泼醒，也不会让所有学生的成绩都提高一样。

AI正在改变自我开发的版图

这时出现了一个变量，就是AI。

如今，连免费的AI模型都能给出相当于高考（韩国“修能”）一等级水平的答案了。据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（Stanford HAI）《2025 AI Index Report》显示，从2022年11月到2024年10月，AI推理成本下降了280倍以上。以前那些必须去找专家才能问的问题——“应该从哪种运动开始？”“想减肥的话该从什么做起？”“简历该怎么写？”——现在AI都能给出相当直观且高效的答案。而且是24小时、免费的。

黄仁勋本人也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过这样的话：“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位AI导师。知识的壁垒已经降低了。我自己也一直带着私人导师。”

这意味着的东西很明确：依赖外部建议的那种自我开发——由某个人来开发我这样的结构——是可以被AI取代的。“这样做就能成功”这样的信息，现在只要问ChatGPT就行了。而且它还会根据我的具体情况给出个性化的答案。

Oswarld视角

我看着这种现象，觉得来临的不是自我开发，而是“自我修行”的时代。

如果拿武侠小说来打比方，会更容易理解。在武侠世界里，创立自己独门武功、开宗立派的人，被称为“大宗师”。华山派、崆峒派、衡山派——都是某位祖师创出自己的武功而建立起来的。大宗师不是照着别人的秘籍照葫芦画瓢，而是从自己内心里，凿刻出属于自己的道路的人。

看看Yunchan Lim、赵成珍这样的钢琴家吧。不是有人拿鞭子逼他们练习。而是自己弹的时候，心想“不是这种感觉”，于是重新弹，再重新弹。Faker选手也是一样。不是有人对他说“再多练点”，而是他自己不断重复着“今天感觉不太满意，再多试试”。

这就是修炼（修鍊）与修行（修行）的差异。修炼是通过反复来习得技艺，而修行是在每一个行为中赋予意义、自己去领悟的过程。这是完全不同维度的事。

在制定GTM战略的过程中，我见过无数次成功与失败，最终能长久存活下来的人的共同点，并不是很好地遵循了秘籍，而是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支柱的人。不是遵循别人制定的公式，而是因为自己太喜欢、痴迷地投入进去的人。黄仁勋听不懂那个问题的原因就在这里。因为对他来说，“自我开发”从来不是一项独立的活动，而就是生活本身。

结语

总结一下：第一，对成功者来说，“自我开发”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类别，而是生活与工作自然而然的延伸。第二，随着AI开始取代以信息为基础的自我开发的角色，“由某人来开发我”这种结构的市场正迎来一个拐点。第三，未来变得重要的，不是外部的秘籍，而是在自己内心树立属于自己支柱的修行心态。

不过，坦白说，这是一个很难被打包成课程来卖的领域。因为修行不是能被教授的东西，而是必须自己走的路。也许正因如此，才存在着这个484亿美元的市场——毕竟，比起要自己走的那条路，买一本秘籍要轻松得多。订阅者，您站在哪一边呢？

📎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
• Grand View Research，《Personal Development Market Size, Share & Trends Analysis Report》，2024年。：是了解全球自我开发市场规模与增长前景的良好基础资料。
•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（Stanford HAI），《AI Index Report 2025》，斯坦福大学，2025年。：可以用数据确认AI技术成本下降与可及性扩大的速度有多快。
• Jared Heyman，《On the life and death of Y Combinator startups》，Medium，2022年。：这是一篇按批次分析YC创业公司生存率与失败率的文章。它用数据说明了成功并没有公式。
• Fortune，《Nvidia CEO Jensen Huang says everyone should get an AI tutor right away》，2025年。：这是黄仁勋谈论AI导师的一次采访，可以一窥AI将如何改变教育与自我开发的版图。
• Mayfield，《How Hard Can It Be? Lessons from Jensen Huang》，2024年。：其中包含黄仁勋的领导力哲学，以及关于“拥有不同视角”的论述。

作者安光涉是世宗大学经营学教授，也是 OBF（Oswarld Boutique Consulting Firm）首席顾问。他在大学教授经营数据管理、商业分析等统计与数据分析课程，同时在产业现场负责 GTM 与人工智能战略咨询，设计技术与商业的连接方式。他曾发表关于 AI 对话系统记忆架构（HEMA）的学术论文，并运营每日策展全球 AI 论文的 Daily Arxiv 项目。他毕业于高丽大学技术经营专业研究生院与 KMBA，著有《把思考交出去的人：Homo Brainless》。

注释

1. 普罗旺斯杂烩（Ratatouille）：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的传统菜肴，将冰箱里剩下的各种蔬菜层层叠放，放入烤箱烤制而成。因为没有固定食谱，而是用现有食材组合而成，正文中借此比喻成功并非单一公式，而是无数因素复合作用的结果。 ↩